永远的珍藏(一)---郑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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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发布的文章,都是同学们数年前为《我们是七七中文”!》网页写的回忆文字,可以说是“重新发布”,只是那个即将被关闭的网页是鲁汶大学为员工提供的内部网络空间,并不完全公开。

此次借谷歌博客网页重新发布这些同学们近十年前费心撰写的纪念和回忆文字,希望让更多人读到!


一、面提耳命

一个人难免不受过老师的批评,老师的批评是金玉良言值得一辈子珍藏。“拨乱反正”后我有幸能到高等学校读书,但已荒废了十多年,在学习上基础的薄弱是可想而知的。越是知识贫乏的人,越爱摭拾词藻装饰自己,我写文章爱用那些自己也一知半解、食而不化的僻词故实。教文学理论的管希雄老师把我抓了“典型”,不点名地严肃批评了一顿。那是一次分析《祝福》中祥林嫂形象的作业里,我写到祥林嫂在除夕夜死去时错用了“瘐毙”一词。管老师说,对不理解的词应该老老实实地查一查词典……如果养成这种不踏实的学风,今后岂不误人子弟!

这批评激励我努力扎实掌握汉语基础知识,弥补小学二年级即遭十年“文革”动乱造成的知识上的荒芜,还对文字训诂等“小学”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场批评一直管了我30来年。

二、春风沐人

我们的入学通知书上写的是“浙江师范学院温州分校”,到了学校已改名为“温州师范专科学校”。因为是首届,中文科才一个班三十几位学生,师生之间互相熟识,犹如现在的研究生院导师带研究生。当时中文科有个学生阅览室,有一些“文革”前出版的文学名著,我们常在阅览室学习,正如高尔基所说的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般。老师们也常来转转,看看我们读些什么书,得法不得法。我读王伯祥选注的《左传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印刷的,注释用的是注音字母,为免去翻检之劳,提高阅读效率,我画了一张注音字母与拼音字母对照表,放在身边随时查对。中文科马锡鑑老师,走过瞥见这张表,便会意地说:“你是用来把注意字母与拼音对照的吧?”他肯定我读书肯动脑筋讲究方法。当时马锡鑑老师抽调到“汉语大词语编学组”工作,曾给我们讲过司马迁与《史记》的讲座。参评副教授时,他在60年代发表于光明日报“文学遗产”上的一篇论杜甫诗的人民性论文征求过我们师生的意见。后来马老师担任了副校长。一次我在教室自习,读上海古籍出版社新印行的铸雪斋钞本《聊斋志异》,马老师进来翻看了一会儿,建议我读该社出版的另一个本子,“会校会注会评”(简称“三会”)本。并告诉我应学一点目录学、版本学知识。我后来买了《书目答问补正》、《四库简明目录标注》,经常翻看,正缘于此。

游仁逵老师的记忆力特别好,给我们作过多个讲座,讲《康熙字典》、左传散文艺术、杜甫诗论、陆游诗论,列举诗文,不假查检,随口诵读,抑扬顿挫。他还在学生自办的油印刊物上介绍读书心得,题目叫“读书要记牢”。他还对我们说,与其背记后人的分折文字,还不如记点原文。束书不观,游谈无根,叫空疏。他还用顾炎武及后来的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教导我们。耳濡目染,我每天早起,在九山上背《唐诗选》和《古文观止》,竟也学着游老师的腔和调。据同学介绍游老师作文极慎重,写论文常要压在箱底好几年后才拿出去。

七七年恢复高考,我报考的是理科,转录到中文专业,文史知识基础薄弱,在专业上终能有所寸进,全仰仗老师的悉心指点、金针度人和同学们的热情帮助。

侯百朋老师虚心好学,刻苦钻研,严谨治学,对我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侯老师家住学校附近,常在周末来学生寝室坐坐,与留在学校的学生们摆摆“龙门阵”,提醒我们要劳逸结合。有时看到我们读书刻苦,倒过来动员同学     与他打桥牌,在春风迨荡的寝室里,充溢了师生的欢声笑语。在友好融洽的交谈中,侯老师谈言微中,给我们为学的启迪。

侯老师为人谦和,他是教中学语文教学法的,还虚心钻研古代文学。游仁逵老师来给我们作讲座,侯老师也常来旁听。游老师博识强志,引证诗文随口诵读,我们有时听不准,侯老师久立在黑板前随着讲座进程把有关诗文一一书写在黑板上。我因为回家和返校途经上海,侯老师常开了新出版的书目让我代购,我因此也渐渐知道该读些什么书。同学严正的回忆文章中讲到我买了钱钟书的《管锥编》,其实是代侯老师买的。不久他的一篇研究南宋温州平阳籍作家林景熙的论文在《文学遗产》杂志上发表。因清人周亮工的《书影》中讲到高则诚曾在慈溪古庙里创作《琵琶记》,他曾托我暑假时有便代为寻访遗迹遗文。我毕业后数年偶尔购得侯老师的研究专著《高明和〈琵琶记〉》。他是一位求索不止的学者。

我读王力主编《古代汉语》和五教授的《中国文学史》,常常羡慕名牌大学的学子得亲承大师謦欬。其实“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温师”老师给我们的影响是深远的,我为自己忝列其门墙而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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