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有几回搏 ---诸葛忆兵
“人生能有几回搏”,是一句老得掉牙的口号,却实实在在是我人生的信条。凭着这样的生活信条,我最终获得博士学位,取得了今天的一些成绩。在个人一回一回的拼搏中,最让我难忘的是考取硕士研究生的努力博取过程。
1980年,我的生活目标是:考上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在大学里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拥有相对自由的时间、自由的空间、自由的思想、自由的话语权利。那一年,我刚从温州师范专科学校毕业,成为平阳第一中学的一名语文教师。我们是恢复高考招生后的第一届。我们虽然仅仅是普通的师范专科学校的学生,然而,同学们都“心比天高”,日常谈论向往的是“陈景润”式的人物,觉得自己应该拥有更加辉煌的未来。那是个被称之为“拨乱反正”的年代,知识再度被社会看重,“陈景润”式的科学家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我当年的生活目标,就是那样一种特殊社会背景的产物。当时,硕士就是社会上的凤毛麟角,博士研究生的招生工作还没有恢复,人们也不知道博士为何物。
作为一名师范专科学校的毕业生,当年要实现自己的目标,确实有点艰辛。
首先,我们都是被“文化大革命”所耽误的一代,专科学校短短的几年学习时间,远远不能够填补我们知识上的空白。在承担繁重的中学教学任务之余,要想方设法挤出所有时间:读书、读书、再读书。于是,我们同班同学中四位志同道合者,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以期实现共同的目标:考上硕士研究生!其他三位同学分别是:在永嘉县委工作的叶正猛和在瑞安中学工作的张智勇、严正。叶正猛制作了完善的表格,内容包括:一个月的学习计划、学习内容、上个月的学习总结、一个月中每天具体学习时间安排,等等。每个月我们都要互寄一次表格,相互鼓励和敦促。假期,我们还要自选题目写作论文,交换评价。我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花间词”中的别调》,就是由当年学习小组的“作业”修改而成。以分秒必争来形容当年的生活,一点也不夸张。平阳一中的一些师生还记得我那时走路都带着小跑,尽量节省时间。锻炼身体一段时间内只采取跑步的方式,而不打球,因为打球占用时间更多。
这种过分紧张的生活方式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乐在苦中。不过,难免也有苦不堪言的时候,想出去凑到朋友堆里玩玩。朋友们总是毫不留情面地把我赶回书桌前,我记得当年平阳一中的同事郑进荣就干过这样的“坏事”。他们同样非常渴望我能实现个人的目标,早日考上研究生。后来,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到平阳时,我正与教研室的老师在熬江中学听课。同事兼室友徐显光,骑自行车赶到熬江,大踏步走进饭厅打断我们的中饭,第一时间向我报喜。平阳一中朋友们这样的友谊和支持,成为我“苦不堪言”生活的另一支撑点。现在我总是告诉自己的研究生:年轻时一定要有一段时间特别发奋努力,否则难有成就。值得同时一提的是:那时,我与郑进荣合带的初三毕业班,在初中毕业、升高中、升中专的三合一考试中,获全县总分第一。那年初中毕业七科全县会考,我们语文是平阳一中拿回来的惟一第一,也是平阳一中“文革”以后初中语文会考第一次获全县第一。
其次,当时还必须克服资料匮乏的困难。“文革”结束,百废待兴,想读书却无书可买、无书可读。记得在平阳一中图书馆,发现历经浩劫残留下来的“万有文库”图书,欣喜若狂。《杜诗详注》等多种古典文学读本,我就是捧着如此残破不堪的书本阅读过来。暑假,我还自己跑到杭州,蹲点省图书馆古籍部。省图书馆古籍部,坐落在风景秀丽的白堤上。到中午,我外出买几个包子,在中山公园找一张椅子,吃完略作休息。任旁边游人熙熙冉冉,我自怡然入梦。在湖光山色的环抱中读书,为平生一大快事。至今想起,犹回味无穷。那时,专科毕业生的工资每月只有37元。杭州求学,不得不一切从简。
后来,从平阳新华书店以18元的价格买到一套中华书局版《全宋词》,便觉得自己拥有了无限财富。买书的那个月,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那可是花去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呀!所以,我现在总是对所有的人强调:图书价格并不昂贵,很少有一套图书可以一次性花去我半个月工资的。对那些喋喋不休往日物价低廉的人,我也只能同情他们的健忘。那时没钱买书、无书可读,时常成为学习的一大拖累。
此外,地出一隅,信息不通;发奋读书,周围某些人以你为怪异,都是我求学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与前面两点比较,其余的困难也就无足轻重了。
获硕士学位后留高校任教,再到南京攻读博士学位,再到北京进入博士后流动站工作,今天在中国人民大学任教,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一切仿佛顺理成章。与当年在平阳一中的艰难求学经历相比,就不值一提了。正是当年在平阳一中发奋求学的经历,磨砺了我的意志,养成我坐“冷板凳”的耐心,因此才有了今天的一些学术成就。那是我人生旅程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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