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之温州师专篇---何平
经过数月痛苦地等待,我终于接到“浙江师范学院温州分校”的入学通知书。1978年5月8日,一根小小的竹扁担,一头挑着铺盖卷、一头挑着网兜装着的脸盆等日常用品,我带着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踏上了求学之路。第二天,从宁波发出的长途客车,经过一天的颠簸,于傍晚时分抵达永嘉港头。也许是老天爷要给我们这些远来的学子一个下马威,在通往温州的渡船上,我们接受了暴风雨的洗礼。只见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渡船窄小的船篷怎能遮挡强风横雨的侵袭。未到岸边许多同学早已浑身湿透,恰如落汤鸡一般。幸好学校派了车子接站,一溜烟把我们接回学校。老师们也来嘘寒问暖、端上热腾腾的姜汤,这些都让初次远离家门的我们倍感温暖,暂时忘却了离家的寂寞和旅途的疲劳。
对我们来说,大学生活一切都是新鲜的。没有了中学时期填鸭式的教学和放羊式的管理,少了几分受羁绊的感觉。但对大部分“半路出家”(就是从理科转为文科)的同学来说,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但老师们对我们循循善诱,让我们逐渐步入正常的学习轨道。我们第一任班主任是蔡秀英老师,她身材修长、气质优雅,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甜甜的味道。做班主任工作极细致,很为同学们着想,入学报到那天的姜汤就是她让人准备的。她经常到寝室找同学聊天,问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解决什么问题,同学们也乐意向她反映情况。她教我们语音课,发音纯正。为了纠正我们这些宁波学生讲普通话时浓浓的宁波腔,费了不少的力气。副班主任是曹维琨老师,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秀气的脸上架着一副近视眼。在班会课上,他代表全体老师表态:同学们远道而来,我们做老师的没有什么物质的东西来招待,只有以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这颗赤诚的心和认真的备课,来服务同学们。去年,我和同学去看望他,并请他为我们班纪念入学三十年文集写一点文字。三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热情,额头更加开阔,只是多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痕迹。入学初,我对汉语言文字发生了兴趣,三天两头往阅览室里跑。找了很多书看,却不得要领。管理员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教师,听说以前是右派,刚刚恢复工作,据说还是临时的。他话很少,经常捧着一本书看,碰到有同学来借书,就会主动向他们做介绍。他发现我经常找语言文字类的书看,就为我开了一个书单,里面有《说文解字》、《训诂学》等十几本。他还告诫我,搞语言文字,打基础很重要。基础不扎实,事倍功半。不能急功近利,“磨刀不误砍柴功”啊!这样的一位好老师,第二学期开学后,因为新图书馆落成,人员调整而不知去向。而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惭愧啊!
三年的专科,我们实际只读了两年零两个月。80年的上半年,开始进入实习阶段,我们班在温州第四中学实习。我选择的实习课文是契呵夫的《变色龙》,就在我精心备课、做好教案,准备一试身手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1980年5月22日,那天中午,同学们都到四中去了,我感觉身体不适,独自留在寝室里。渐渐感到腹痛难忍,上了几次洗手间都无济于事,而腹痛还是一阵紧似一阵。下午三时左右,终于熬不住了,只好上医务室。医生在我腹部按压几下,问我痛否,我如实作答。医生果断地说:阑尾炎,送医院。老师和同学们闻讯赶来,看到他们,如同看到亲人,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班长童小豹安慰我:“没关系,小毛病好修”(当时一部热门电影中的台词)。同学们七手八脚把我扶上三轮车,直奔温一医而去。医生作了进一步的检查,说马上动手术。消毒、麻醉、切除。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就完成了。医生对老师说,幸亏送来及时,阑尾已经红肿充血,如果破裂酿成腹膜炎,后果不堪设想。我从心里感激老师和同学们,但更让我感动的还在后头。在我手术后到出院的一个多星期里,同学们不顾自己实习正忙,分成几班,不管白天黑夜,轮流守侯在病床前。因为当时我母亲也正因患美尼耳氏综合症,而躺在床上,所以家里无法派人到温州来照顾我。可是同学们没有计较这些,他们象兄弟姐妹一样的为我拿药、洗衣服、叫医生护士,不厌其烦,毫无怨言。将近三十年了,当年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将近三十年了,我和同学们之间的感情仍然是那样的深厚。
终于要毕业啦,很多同学早早地为毕业以后的去向,悄悄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还有一些同学不知是无奈还是无知,懵里懵懂地,无事一样。终于有消息传来,在温师专就读的五十三个宁波籍同学,除一人因普通话实在不行回宁波分配外,其余的同学全部分配在温州地区。其中我和六位同学分到泰顺,据说这是一个鸟不拉屎贫困山区县。我的一位要好的同学,给另一位同学写信,称此事对我来说,是人生的一大悲剧。听此消息,我的心如同坠入深谷!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转载自何平博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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